欧离城上空的战云,仿佛凝固了千年的恨意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块斑驳的城墙砖石上,连绵的烽火吞噬了家园的轮廓,只余下焦土与灰烬在风中呜咽,仇恨如同城中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汲取着逝者的血与泪,水位日复一日地上涨,眼看就要溢出井口,淹过残破的街巷,将最后一点生息也吞没,这恨,是易盈的,它轻易便涨满人心,只需一个眼神、一句誓言的破碎,便足以点燃燎原之火。
在这绝望的底色之上,乐许的存在,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,激起的并非涟漪,而是一种近乎顽固的微光,他并非身披铠甲的勇士,也非振臂一呼的领袖,他只是城中一个沉默的医者,双手因常年捣药而留下洗不去的草渍与苦味,当瘟疫在战后废墟中悄然蔓延,比刀剑更凶狠地收割着幸存者的性命时,所有人都已陷入麻木的恨意循环,唯有乐许,在断壁残垣间,用他那些简陋的草药和固执的信念,搭建起一道脆弱的防线。


他行走在绝望的边缘,易盈的恨意如同无形的荆棘,试图将他缠绕、拖拽,有人指责他救下的或许是仇人的后代,有人嘲讽他的努力在庞大的死亡面前不过是徒劳的挣扎,他默然承受着,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些微弱的生命之火上——一个因高烧而抽搐的婴孩,一位在废墟下奄奄一息的老妪,他救下他们,不是因为他们值得,而是因为“生”本身,便值得被守护,这份守护,无关仇恨,只关乎一种近乎本能的悲悯,一种在恨海浮沉中,不愿沉沦的微光。
许之微,这个名字仿佛早已预示了他的一生,他的力量是微弱的,他的存在是微小的,如同风中之烛,随时可能被欧离城上空那盘旋不去的战恨飓风吹灭,正是这份“微”,在极致的黑暗中,反而显露出一种惊人的韧性,他无法阻止战争,无法消弭仇恨,但他能多救一个人,便能多保留一份人性的温度,他像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苔藓,卑微,却固执地覆盖着冰冷的土地,提醒着人们,生命曾在这里蓬勃过,也终将再次蓬勃。
恨易盈,而乐许之微,这看似对立的两极,却在欧离城的废墟上,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较量,恨意试图将一切吞噬,将人性扭曲成复仇的机器;而乐许的微光,则在不屈不挠地证明,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,也总有一丝温暖不肯熄灭,总有一种选择,指向恨意之外的广阔天地,这微光或许无法立刻照亮前路,却足以在绝望的心底,种下一颗希望的种子,静待春风拂过欧离焦土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