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十字街角,将老邮局斑驳的墙影拉得斜长,欧小剑就坐在那家“转角时光”咖啡馆的露天座上,面前摊开的素描本上,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街景轮廓,大部分页面依然空着,他习惯性地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色胡茬,眼神却飘向街对面——那里,马晓晓正抱着几本书从图书馆出来,阳光跳跃在她发梢,像撒了一把碎金,她步履轻快,偶尔停下来,和路边熟识的花店老板娘笑着寒暄几句,声音清脆,像风铃摇响。
欧小剑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想画下她此刻的侧影,手腕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钳住了,迟迟落不下去,他画过无数张街角的速写,人物总是模糊的影子,唯独马晓晓,他只敢在远处偷偷捕捉她的轮廓,从未敢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清晰留在纸上,那太像一种无声的宣告,而他,连同他笔下那些笨拙的线条,都还躲在角落里,不够勇敢。

“嘿!欧小剑!发什么呆呢?魂儿被谁勾走了?”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猛地在耳边炸响,吓得欧小剑差点把笔甩出去。
易冬冬像一阵旋风刮到了桌边,带着一身运动后的热气和阳光的味道,他单手插在牛仔裤兜里,另一只手“啪”地拍在欧小剑肩上,力道不小。“马晓晓啊!”他挤眉弄眼,压低声音,却掩不住那促狭的笑,“我说你小子,磨磨唧唧大半年,人家姑娘都天天从你眼皮子底下过多少回了,光画画顶啥用?得行动啊兄弟!”
欧小剑的脸瞬间涨红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抬头:“瞎说什么呢你!”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马晓晓的方向,幸好她已经走远,拐进了街角那家新开的甜品店。“别胡说八道!”
“我胡说?”易冬冬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,拿起欧小剑面前的柠檬水就灌了一大口,“前两天篮球赛,谁在观众席上眼睛就没离开过人家马晓晓?还有谁?哦,对了,人家马晓晓给你递水的时候,你耳朵尖都红透了!兄弟,这还不明显?”易冬冬说着,还夸张地指了指欧小剑的耳朵。

欧小剑窘迫地别过脸,抓起笔假装在速写本上乱涂,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,又痒又乱,易冬冬是他发小,性子直,像一团火,看不得他扭捏,可感情这东西,在他心里盘根错节,像一团乱麻,画笔都理不清,更别提笨拙的言语了。
就在这时,甜品店的门“叮咚”一声响,马晓晓端着两杯甜点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,径直向他们走来,欧小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笔尖在纸上戳破了一个小洞。
“晓晓,好巧啊!”易冬冬立刻切换模式,笑容灿烂得晃眼,“你也来买‘云朵时光’?这家新品草莓千层绝了!”

马晓晓把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欧小剑面前,声音温软:“嗯,刚巧路过,看到你们,就顺便带两杯,小剑,你上次说喜欢甜一点的,这个是特调的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欧小剑微微泛红的脸上,带着善意的笑意。
欧小剑的心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一圈圈荡开,他低着头,只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紧张地捏着杯壁,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平息脸上的热度,易冬冬在桌下偷偷踢了他一脚,朝他挤眉弄眼,那眼神在说:看!机会来了!
马晓晓似乎没注意到这微妙的气氛,她坐下来,从包里拿出一本书,是欧小剑提过一次的冷门诗集。“小剑,你上次说的那首诗,我找来看了,真的很好,特别是这句……”她自然地翻开书页,轻声念出其中几句,声音清越,像山涧的溪流。
欧小剑抬起头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马晓晓眼睛里的光,里面有书卷的沉静,有分享的喜悦,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、温柔的探寻,他忘了呼吸,忘了周遭的一切,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,只剩下她念诗的声音,和眼前这张近在咫尺、带着浅笑的脸,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握着笔,任由笔尖在速写本上无意识地划过,留下几道凌乱而深刻的线条。
易冬冬安静地看着这一切,促狭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温和的鼓励,他没再插话,只是安静地喝着柠檬水,像一位耐心的观众,等待着属于朋友的那一幕缓缓拉开。
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,给街角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,咖啡馆的灯光次第亮起,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,欧小剑终于鼓起勇气,抬起头,迎上马晓晓的目光,声音有些发紧,却异常清晰:“晓晓,明天……明天下午,市美术馆有个新展,听说有你喜欢的那个画家的作品,要不要……一起去看?”
马晓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被点亮了星辰,她用力地点了点头,嘴角扬起一个明媚的弧度:“好啊!我正好也想去看!”
易冬冬在桌下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,脸上是“终于等到你”的灿烂笑容。
欧小剑看着马晓晓开心的样子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速写本,那些凌乱的线条,此刻仿佛有了生命,它们不再是笨拙的逃避,而是鼓起勇气的宣言,他拿起笔,这一次,没有犹豫,笔尖流畅地在纸上划过,不再是模糊的街景,而是清晰勾勒出马晓晓的侧影——她微微上扬的嘴角,她眼中闪烁的光芒,还有那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发梢,线条不再犹豫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和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