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前后,比特币价格一路攀升,从2020年初的不足1万美元飙升至2021年11月的近7万美元,全球范围内掀起“挖矿热”,比特币挖矿依赖高算力计算机进行哈希运算竞争记账权,其核心特点是高能耗、高排放、高散热需求,早期挖矿多集中于四川、云南等水电丰富的地区,但随着政策收紧,部分矿主将目光转向了监管相对薄弱、电价低廉的农村地区——浙江温州泰顺县,便成为这场“灰色淘金”中的意外焦点。
泰顺县位于浙南山区,经济以农业、旅游业为主,工业基础薄弱,部分乡镇存在小水电资源丰富但消纳能力不足的问题,甚至存在“窝电”现象(即电力过剩,本地难以消化),这为矿主提供了“低价电力”的诱惑:通过与当地小水电站私下合作,或利用村民闲置厂房、变压器,以“工业用电”或“农业用电”名义获取远低于市场价的电力,成本可低至每度0.3-0.5元(而当时全国工业平均电价约0.6-0.8元)。

2021年初,泰顺县多个乡镇开始出现异常:部分村庄频繁跳闸、电压不稳,村民家中电器因电压波动损坏;一些偏僻厂房传出持续的低沉轰鸣声,夜间灯火通明;当地电力部门监测到线损率异常升高(即供电量与售电量差额过大),疑似存在“偷电”或“违规用电”行为。
线索逐渐指向比特币挖矿,矿主们以“数据中心”“区块链项目”为幌子,与当地小水电站、村委会或厂房主签订“用电合作协议”,实则搭建大规模“矿场”——成千上万台ASIC矿机(专用挖矿设备)24小时运转,单个小矿场算力可达数百TH/s(每秒百亿次哈希运算),耗电量堪比一个小型工厂,据后续调查,泰顺县高峰时期曾存在十余个隐蔽矿场,分布在不同乡镇,总装机功率超过1万千瓦,相当于一个小型工业区的用电负荷。
隐患随之显现:
2021年5月,随着国家层面打击比特币挖矿的力度加大,泰顺县事件被推向风口浪尖,5月21日,国务院金融委会议明确提出“打击比特币挖矿和交易行为”,随后国家发改委、能源局等部委联合发布《关于整治虚拟货币“挖矿”活动的通知》,明确“严禁新增虚拟货币‘挖矿’项目,逐步现存存量”。

泰顺县迅速成立由县委、县政府牵头,电力、公安、工信、自然资源等多部门组成的联合整治专班,启动“清零行动”:
据官方通报,截至2021年6月底,泰顺县所有比特币矿场已全面关停,累计拆除矿机超5000台,削减负荷约1.2万千瓦,挽回电费损失数百万元。
泰顺比特币挖矿事件虽规模不大,却成为全国整治虚拟货币“挖矿”的一个缩影,其背后折射出多重问题:
事件初期,泰顺当地对“挖矿”的认知不足,部分基层干部将其视为“新兴项目”,甚至认为能“带动当地经济”,导致矿场得以隐蔽存在,这暴露出基层在新兴产业监管上的能力短板和对“虚拟货币”风险的无知。

矿主、小水电站、厂房主形成了一条“利益链”:矿主需要低价电力,水电站需要“消纳过剩电量”避免浪费,厂房主则通过出租场地赚取租金,在利益诱惑下,部分主体选择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”,甚至主动配合,为挖矿提供了生存土壤。
泰顺事件再次警示:比特币挖矿的“高能耗”特性与我国能源结构调整、“双碳”目标(2030年前碳达峰、2060年前碳中和)存在根本性矛盾,即使依赖清洁能源,挖矿的“无效能耗”也会挤占有限的电力资源,影响民生和工业发展。
事件后,泰顺县建立了电力大数据监测平台,对异常用电行为实时预警;同时将“虚拟货币挖矿”纳入基层网格化管理,发动群众监督,全国范围内,多地也出台了“挖矿”整治长效机制,如将挖矿纳入失信名单、限制相关企业用电等。
泰顺比特币挖矿事件的落幕,标志着中国虚拟货币“挖矿”时代的终结,随着比特币价格暴跌(2022年底跌至1.6万美元以下)、矿机“白菜价”甩卖,曾经轰轰烈烈的“挖矿热”彻底退潮。
这场事件留下的不仅是关停的矿场和拆除的设备,更是一记深刻的“清醒剂”:任何脱离监管、违背国家战略、损害公共利益的行为,终将被依法取缔,对于地方政府而言,如何在发展经济的同时防范新兴风险,守住能源安全、金融安全的底线,仍是未来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,而对于普通民众,“天上不会掉馅饼”,虚拟货币的“暴富神话”背后,往往是不可承受的监管风险与资源浪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