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数字世界的宏大叙事中,我们常常聚焦于闪耀的代码、创新的协议和天价的代币,每一个生态系统的背后,都有一群默默无闻的“齿轮”在支撑着它的运转,在以太坊从“工作量证明”(PoW)转向“权益证明”(PoS)的史诗级变革——“合并”(The Merge)之前,这些齿轮,就是全球成千上万的以太坊矿工。

他们曾是这场去中心化盛宴的建造者和守护者,用昂贵的显卡、消耗的电能和持续的运算,为以太坊网络的安全和稳定注入着最原始的算力力量,随着“合并”的完成,他们的时代戛然而止,他们的故事,他们的困惑,他们的转型与坚守,是这段历史不可或缺的注脚。
为了探寻这段即将被尘封的记忆,我采访了一位化名为“老杨”的前以太坊矿工,他深耕矿场数年,从早期的参与者到后来的规模化运营,亲历了以太坊挖矿的黄金时代与寒冬。
记者: 老杨,您好,很多人对“矿工”的印象还停留在比特币,您最初为什么会选择进入以太坊挖矿这个领域?
老杨: 你好,其实很简单,就是看中了以太坊的“活力”,比特币更像是一种数字黄金,而以太坊是一个“世界计算机”,上面有无数的DApp、DeFi项目,生态非常活跃,这意味着交易需求旺盛,矿工能获得的手续费回报也更高,在2017、2018年那会儿,挖ETH的利润比挖BTC要刺激得多,感觉不是在挖一个币,而是在挖一个生态的未来。

记者: 那段“挖矿黄金时代”是怎样的?您能描述一下当时矿工们的心态和状态吗?
老杨: (笑)那时候的心态,用现在的话说就是“All in”,大家看到的是巨大的财富效应,夜以继日地装机、升级、优化散热,整个矿圈都充满了狂热和焦虑,狂热于价格的每一次上涨,焦虑于竞争对手的算力增长和电费的波动,我记得那时候显卡一卡难求,二手市场价格炒上天,整个行业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,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钉,都想成为那个最核心、最赚钱的部分,我们谈论的不是技术细节,而是回本周期、算力效率和下一波行情。

记者: “合并”的消息出来后,整个矿工圈是什么样的反应?大家是相信、怀疑,还是恐慌?
老杨: 一开始是怀疑和不相信,以太坊团队说要转向PoS,说了好几年,很多人觉得“狼来了”喊多了,也就不当回事,但随着信标链(Beacon Chain)的启动和“合并”日期的临近,恐慌情绪开始蔓延,最直接的问题是,我们手里的几百万、几千万甚至上亿价值的显卡,一夜之间就变成了“废铁”?这太残酷了,大家开始疯狂地寻找出路,有人试图组织“硬分叉”来维持PoW链,有人开始清仓显卡,还有人像我一样,开始研究转型。
记者: “合并”最终发生,您和您的团队是如何度过那个时刻的?
老杨: (沉默片刻)说实话,是一种复杂的情绪,有解脱,有失落,也有对未来的迷茫,那天晚上,我们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条PoW区块被确认,然后网络切换到了PoS,算力归零,收益归零,整个矿场瞬间从喧嚣的死火山变成了寂静的坟场,我们关掉了大部分机器,巨大的噪音消失了,但心里更空了,那一刻,你感觉自己亲手参与并建设了七年的事业,被按下了停止键。
记者: “合并”之后,您和您的矿工朋友们都去哪了?这个行业彻底消失了吗?
老杨: 没有彻底消失,但确实转型了,一部分人,特别是那些有技术背景的,开始转向其他PoW币种,比如ETC(以太坊经典)或者一些小众的币,但这就像从大海跳进了小池塘,规模和收益都不可同日而语,另一部分人,像我一样,彻底离开了这个行业,我们把机器处理掉,场地转租,算力作为商品卖给了有需要的其他网络,还有一部分人,他们的技术能力在区块链领域依然有价值,比如去一些交易所做技术运维,或者加入一些新的Web3项目做开发,大家各奔东西,曾经紧密联系的“矿工”群体,散落到了数字世界的各个角落。
记者: 回望这段经历,您如何看待自己作为“以太坊矿工”的身份?您觉得历史会如何评价你们这一代人?
老杨: 我觉得我们是历史的“铺路石”,我们用自己的算力和电力,为以太坊的早期发展提供了最基础的信任和安全,我们可能不是协议的设计者,不是白皮书的作者,但我们用最“笨”的方式,验证了每一笔交易,确保了网络的稳定,我们是去中心化理念最早的实践者之一,虽然方式原始,但精神是相通的,至于历史如何评判,我不太关心,我只知道,在那个属于我们的时代,我们曾为这个伟大的梦想燃烧过自己的算力和热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