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尼日利亚拉各斯郊区的工业园区,一间由仓库改造的厂房里,数十台闪烁着指示灯的比特币挖矿机正发出低沉的轰鸣,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运行的热度,以及当地技术人员对“数字黄金”的憧憬,这里不是硅谷,也不是冰岛,而是非洲人口最多的国家——尼日利亚,近年来,随着全球比特币热潮的蔓延,这个曾以石油经济为主的国家,正悄然成为比特币挖矿的新兴阵地,而“比特币挖矿机”则成了这场“数字淘金热”的核心符号。
尼日利亚比特币挖矿的兴起,并非偶然,而是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。

能源优势,尼日利亚拥有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,但电力供应长期不稳定,全国约有40%的人口用不上电,而工业用电成本高昂,在尼日尔三角洲等产气区,大量伴生的天然气因缺乏提炼设施被直接燃烧(“天然气燃烧”),不仅浪费资源,还加剧碳排放,这些原本被废弃的天然气,成了比特币挖矿的“廉价燃料”,当地矿场通过建设小型燃气发电站,以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的成本获取电力,甚至低至每度电0.03美元,远低于欧美矿场的0.05-0.1美元。
政策与市场的双重驱动,尼日利亚货币奈拉长期面临贬值压力,通货膨胀率常维持在两位数,民众对法定货币的信任度持续走低,2021年,尼日利亚央行甚至禁止银行加密货币交易,但这反而催生了地下加密货币市场的繁荣,许多尼日利亚人将比特币视为“抗通胀工具”,通过P2P交易将奈拉转换为比特币,需求激增,本地矿场生产的比特币,既可满足国内市场需求,也可通过国际交易所获利,形成了“挖矿-交易-获利”的闭环。
数字基建的普及,尽管尼日利亚整体互联网覆盖率不足50%,但智能手机和移动数据用户已超1亿,年轻人对数字技术的接受度极高,随着VPN等工具的普及,绕过政策限制获取全球加密货币资讯变得容易,加之YouTube、Telegram上矿圈知识的传播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投身挖矿行业,从个人“矿工”到小型矿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。

在尼日利亚,比特币挖矿机的“落地”并非易事,却充满了独特的“本土智慧”。
成本与采购的博弈,一台高性能的比特币挖矿机(如蚂蚁S19 Pro)售价约1万美元,对普通尼日利亚人而言是天文数字,许多矿场选择“二手淘金”——从欧美、中国等地淘汰的旧矿机,以原价30%-50%的折扣流入尼日利亚,拉各斯最大的矿机销售商Adeoluwa透露:“我们每周至少处理50台二手矿机,客户主要是小型矿场和想‘搞副业’的年轻人。”由于进口关税高,部分矿机通过邻国加纳、贝宁走私入境,进一步降低了成本。
散热与环境的“适配”,比特币挖矿机运行时产生大量热量,传统矿场多采用空调散热,但这在电力紧张的尼日利亚意味着高昂电费,尼日利亚矿场另辟蹊径:利用当地常年高温的气候,将矿机安装在通风良好的仓库顶部,通过风扇进行“自然风冷”;部分矿场甚至将矿机产生的余热用于烘干农作物、加热洗澡水,实现了“能源梯级利用”。

技术与人才的“缺口”,尽管年轻人热情高涨,但专业的矿机维护、网络运维人才依然稀缺,许多矿场主只能通过自学或聘请中国工程师远程指导,23岁的矿工Emeka笑着说:“我一开始连矿机怎么连网都不知道,现在修电源故障比修摩托车还快。”这种“摸着石头过河”的学习过程,正推动着本土挖矿技术的迭代。
尼日利亚的比特币挖矿热潮并非一片坦途,争议与风险始终伴随。
能源“双刃剑”,尽管利用废弃天然气降低了挖矿成本,但环保组织警告:小型燃气发电站缺乏排放处理,可能加剧空气污染,随着矿场规模扩大,对电力的需求激增,部分地区已出现“矿场与居民争电”的现象。
政策的不确定性,2021年的加密货币禁令虽未直接禁止挖矿,但银行系统的隔离让矿场难以获得合法金融服务,许多矿场只能通过现金交易购买设备,或依赖国际支付渠道,面临资金冻结风险,尼日利亚信息技术发展局官员曾表示:“政府正在研究加密货币监管框架,挖矿的合规性仍是未知数。”
社会分化与投机风险,比特币挖矿的高门槛导致财富向少数矿场主集中,而普通参与者往往因缺乏技术、资金,在币价波动中亏损,2022年比特币价格暴跌时,拉各斯多个小型矿场倒闭,不少年轻人积蓄归零,对此,经济学家Aisha提醒:“挖矿不是‘快速致富’的捷径,过度投机可能加剧金融脆弱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