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年来,虚拟货币的火爆让“挖矿”一词走入公众视野,伴随其发展的,还有对“挖矿耗电”的广泛关注——从内蒙古的工业园区到四川的水电站,从居民区的异常用电到全球能源结构的压力,虚拟货币挖矿为何成了不折不扣的“电老虎”?其背后既有技术原理的必然,也有经济逻辑的驱动,更有行业生态的深层原因。

要理解挖矿为何耗电,首先要明白“挖矿”是什么,以比特币为代表的虚拟货币,采用“工作量证明”(Proof of Work, PoW)机制,整个货币系统没有中心化的银行或机构,而是通过“矿工”(参与挖矿的个体或组织)用计算机算力竞争解决复杂数学问题,谁先解出,谁就能获得“记账权”——即记录交易数据并生成新区块的权利,同时获得一定数量的新币作为奖励。
这个过程的核心是“算力比拼”,数学问题的设计决定了它没有捷径可走,只能通过高速、反复的哈希运算(一种将任意长度数据转换为固定长度值的算法)来“试错”,比如比特币网络每10分钟会生成一个新区块,而矿工需要在海量可能的随机数中找到符合特定条件的值,这需要计算机芯片(如GPU、ASIC矿机)以极高的频率进行计算,而芯片运行需要消耗电力,算力越大、计算时间越长,耗电量自然越高,可以说,挖矿的本质就是“用电驱动算力,用算力换取收益”,电是维持整个“计算机器”运转的“燃料”。
虚拟货币挖矿的耗电并非偶然,而是由“技术迭代”和“制度设计”共同导致的必然结果。
其一,算力需求呈指数级增长,“军备竞赛”愈演愈烈。 2009年比特币诞生时,普通电脑就能参与挖矿,但随着参与人数增多,单个矿工的收益被稀释,为了提升竞争力,矿工们开始使用专业矿机——从早期的GPU(显卡)挖矿,到后来专为哈希运算设计的ASIC矿机,算力从最初的几兆 hashes/秒(Mhash/s)飙升到如今的百亿 hashes/秒(EHash/s),据剑桥大学替代金融研究中心(CCAF)数据,比特币网络总算力在2023年已超过500 EH/s,相当于全球超算算力的数百万倍,算力的提升直接推高了耗电量:一台高性能ASIC矿机的功率可达3000瓦以上,相当于一台家用空调的5倍,24小时运行每天耗电约72度。

其二,“工作量证明”机制的设计决定了“无上限”的算力竞争。 在PoW机制下,网络会根据全网算力动态调整数学问题的难度(目标值),确保出块时间稳定(如比特币10分钟一个区块),这意味着,只要全网算力增加,单个矿工的算力占比就会被稀释,必须投入更多矿机、更高算力才能维持收益,这种“算力-收益”的正反馈机制,催生了“军备竞赛”:矿工们不断升级设备、扩建矿场,哪怕电价上涨,只要收益高于电费,就有动力继续投入,这种“囚徒困境”导致全网算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耗电自然水涨船高。
早期挖矿多由个人在小规模场所进行,耗电问题并不突出,但随着行业成熟,挖矿逐渐向规模化、专业化、集中化发展,耗电规模也从“涓涓细流”汇成“滔滔江海”。
大型矿场动辄部署上万台矿机,形成“算力工厂”,某些位于内蒙古、新疆等地的矿场,占地面积达数十万平方米,算力规模达数十EH/s,年耗电量甚至超过百万千瓦时,相当于一个中小型城镇的用电量,挖矿对“廉价电力”的依赖,使其向电力资源丰富、电价低廉的地区集中,比如四川丰水期依靠水电、内蒙古依靠火电,曾是全球矿工的“逐电之地”,这种地域集中不仅导致局部地区用电负荷激增(甚至出现“矿场挤占居民用电”的现象),也因电力结构差异(如依赖火电)加剧了碳排放。
对矿工而言,电费是最大的运营成本,直接影响挖矿收益,比特币的价格波动和挖矿难度变化,共同决定了“挖矿是否盈利”的平衡点,以当前比特币价格和挖矿难度为例,只有当电价低于一定水平(如每度电0.1-0.2美元),矿工才能覆盖设备折旧、电费等成本并实现盈利。

这种“电费敏感”催生了“寻电”现象:矿工们会全球寻找廉价电力,甚至将矿场建在水电站旁、天然气田附近,利用“弃水电”“伴生天然气电”等低成本能源,但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——部分矿场为降低电费,使用非正规渠道供电、逃避电费监管,进一步加剧了用电秩序的混乱。
虚拟货币挖矿的高耗电引发了全球争议,支持者认为,挖矿本质上是“将电能转化为算力”,而算力可以支撑区块链网络的运行,为金融、供应链等领域提供技术基础设施;且矿工会优先利用“被浪费的能源”(如偏远地区的水电、油田伴生气),反而提高了能源利用效率。
但批评者指出,挖矿的“能源转化效率”极低——比特币网络每年耗电量约1500亿度(相当于全球总用电量的0.7%),但仅支撑了一个去中心化支付系统的运行,其产生的经济社会价值与能源消耗严重不匹配,更重要的是,若依赖化石能源发电,挖矿的碳排放将加剧气候变化,2021年中国全面清退比特币挖矿后,全球比特币挖矿的碳足迹下降了约30%,也从侧面印证了挖矿对能源结构的巨大影响。
虚拟货币挖矿的高耗电,本质上是“工作量证明”机制与逐利本性共同作用的结果,在算力竞争的“军备竞赛”中,电费成了矿工的“入场券”,而全网算力的无限制扩张,则让耗电成了一个难以解开的“死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