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年来,以比特币为代表的虚拟货币价格持续走高,带动了全球范围内的“挖矿”热潮,挖矿作为虚拟货币发行和流通的核心环节,其高能耗、高污染以及对金融秩序的潜在冲击,引发了各国监管部门的警惕,中国自2021年起全面整治虚拟货币挖矿活动,明确将其列为淘汰类产业,旨在遏制能源浪费、防范金融风险,整治过程并非一蹴而就,背后涉及技术隐蔽性、利益链条复杂化、区域发展不平衡等多重难点,使得这场“攻坚战”充满了挑战。
虚拟货币挖矿的本质是通过大量计算能力竞争记账权,从而获得虚拟货币奖励,其核心技术依赖高性能计算机(如ASIC矿机)和稳定的电力供应,这为监管带来了第一道难题:挖矿活动的隐蔽性极强。

早期,挖矿多集中在内蒙古、四川等电力资源丰富或价格低廉的地区,通过搭建大规模“矿场”形成规模效应,但随着整治力度加大,挖矿活动迅速从“地上”转向“地下”:小型化、家庭化的“矿机”开始普及,单个矿机功耗虽低于大型矿场,但分布分散、数量庞大,难以通过常规手段排查;部分挖矿主体与地方小水电、火电厂勾结,通过“报大用小”、偷电窃电等方式降低成本,甚至利用废弃厂房、偏远山区民房作为掩护,进一步增加了监管发现难度。
挖矿还与“翻墙”“代理服务器”等技术手段结合,通过境外服务器远程操控矿机,形成“境内挖矿、境外结算”的闭环,使得监管部门难以追踪资金流向和责任主体,这种“技术游击战”模式,让传统的“拉闸限电”式监管效果大打折扣,亟需更精准的技术识别手段。
虚拟货币挖矿的背后是一条涉及硬件制造、电力供应、币圈交易、金融服务的高价值产业链,各环节利益主体深度绑定,形成强大的“利益共同体”,成为整治的重要阻力。
从上游看,矿机生产商(如比特大陆、嘉楠科技等)通过销售矿机获取巨额利润,2021年全球矿机市场规模一度超过百亿元,这些企业有动力推动挖矿活动持续;中游的矿场主和矿工,则依赖挖矿获得“睡后收入”,在部分地区甚至成为地方经济和居民收入的重要来源,一旦整治,直接冲击其经济利益;下游的虚拟货币交易所和钱包服务商,通过交易手续费和“矿池”服务抽成,与挖矿需求形成共生关系。

这种利益链条的复杂性,导致部分地方政府和企业存在“阳奉阴违”心态:一方面响应国家政策叫停挖矿,另一方面暗中为挖矿活动提供“保护伞”,担心整治影响税收和就业,部分地区曾将挖矿包装成“大数据中心”“云计算项目”以获取政策支持,甚至通过“先上车后补票”的方式违规建设矿场,使得整治政策在基层执行中面临“打折扣”风险。
中国能源结构呈现“西电东送、北煤南运”的格局,而虚拟货币挖矿恰好集中在能源丰富但经济相对落后的西部地区,如内蒙古、新疆、云南等,这些地区长期依赖高耗能产业拉动经济增长,挖矿一度被视为“绿色产业”(尤其是利用水电丰水期弃水电力的矿场),成为地方招商引资的“香饽饽”。
整治挖矿,意味着这些地区需要放弃一项“短平快”的产业,转而寻找替代的经济增长点,短期内可能面临财政压力和就业问题,内蒙古某县曾因挖矿年税收超亿元,整治后地方财政缺口骤增,如何平衡“去挖矿化”与“保民生”成为地方政府的两难选择。
不同地区的能源结构差异也增加了整治复杂性:水电、风电等可再生能源具有季节性和波动性,部分矿场利用“丰水期挖矿、枯水期停产”的模式规避监管,而火电挖矿则直接加剧碳排放,如何区分“清洁能源挖矿”与“高碳排挖矿”,避免“误伤”可再生能源利用,成为政策精细化执行的关键难点。

虚拟货币具有天然的跨境属性,挖矿活动虽在国内受限,但可通过“出海”方式转移至境外,部分矿工将矿机运往哈萨克斯坦、俄罗斯、伊朗等电价低廉且监管宽松的国家,甚至通过“水客”走私矿机,形成“境内采购、境外挖矿”的新模式。
这种跨境转移不仅削弱了国内整治效果,还可能引发新的国际问题:部分国家因引入挖矿导致本国能源供应紧张(如哈萨克斯坦曾因挖矿激增引发全国性电力短缺),加剧全球能源竞争;虚拟货币的匿名性和跨境流动性,使得国内监管部门难以追踪资金流向,为洗钱、资本外逃等违法行为提供了温床。
全球各国对虚拟货币挖矿的监管态度不一,部分国家持鼓励或放任态度,缺乏统一的国际监管协调机制,国内“单边整治”难以应对全球化的挖矿产业链,亟需加强国际执法合作,但涉及司法管辖权、数据共享等技术性障碍,协同难度较大。
虚拟货币挖矿的整治还面临社会认知层面的分歧,支持者认为,挖矿作为区块链技术的“底层基础设施”,其发展推动了芯片设计、算力优化等技术创新,甚至有人将其类比“数字淘金”,认为不应简单“一刀切”禁止;反对者则强调,挖矿的能源消耗远超其社会价值,2021年中国比特币挖矿年耗电量超过1500亿千瓦时,相当于一个中等省份全年用电量,与“双碳”目标背道而驰。
这种认知分歧导致部分公众对挖矿整治存在模糊认识,甚至认为“挖矿是个人自由,不应过度干预”,挖矿产业链上大量从业人员(如矿机销售、维修、运维等)的再就业问题,也需关注,若缺乏有效的疏导和安置方案,可能引发社会矛盾,影响整治政策的可持续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