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原本静悄悄的,只剩下午后阳光在窗格上缓慢挪动的细微声响,欧小剑正埋头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,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,仿佛一道隔绝喧嚣的屏障,突然,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带着风声砸中了他的后脑勺,紧接着是“啪”的一声脆响——那本被揉得皱巴巴的数学练习本不偏不倚落在他摊开的书本上。
欧小剑猛地抬头,视线像淬了冰的箭,穿过弥漫的粉笔末,直直射向教室后排的易茜茜,易茜茜手里还捏着另一个纸团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,眼睛却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垂了下去,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玻璃罩,令人窒息。
“你扔的?”欧小剑的声音不高,却像冰棱刮过桌面,带着刺骨的寒意,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斜射的阳光里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,一步步向易茜茜走去,每一步都踏在死寂的空气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。
易茜茜的肩膀微微颤抖,她咬着下唇,倔强地迎向他的目光,可那眼神深处,慌乱如碎玻璃般闪烁:“谁…谁让你不借笔记给我?昨天我就说了要!”

“我没听见。”欧小剑在她桌前站定,俯视着她,声音冷硬,“捡起来。”
易茜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像被火燎过,她猛地抓起自己的练习本,用尽全身力气朝欧小剑脸上摔去!纸本擦过他的脸颊,无力地飘落在地,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引线。

欧小剑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被碾碎,他猛地出手,不是推搡,也不是掌掴,而是像挥开恼人的飞虫般,一把攥住易茜茜纤细的手腕!那力道之大,仿佛要将骨头捏碎,易茜茜痛得倒抽一口冷气,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,汹涌地滚落下来,在沾了粉笔灰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,她徒劳地挣扎着,却像被钉在原地的小兽,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,整个教室陷入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,只有易茜茜压抑的抽泣在空旷中回荡,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凝固的空气。
欧小剑攥着她的手纹丝不动,目光却越过她头顶,投向窗外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僵硬,那攥紧的手腕,那汹涌的泪水,那死寂的教室……所有这些画面都失去了意义,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色泥沼,他仿佛站在一个隔绝的玻璃罩里,听不见抽泣,看不见眼泪,只感到一种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疲乏,这世界,连同他自己,都成了褪了色的旧照片,模糊不清。
许久,或许是几秒,或许是一个世纪,他猛地松开手,易茜茜踉跄着后退一步,跌坐回椅子上,双手捂着脸,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,欧小剑看也没看她,抓起自己的书包,拉开门,径直走了出去,沉重的门轴转动,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,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。
门在欧小剑身后轻轻合拢,隔绝了两个世界,教室里依旧凝固着那沉重的寂静,只有易茜茜压抑的抽泣声,像细密的针,一下下扎在每个人的心上,那扇门仿佛一道分水岭,一边是失控的爆发与滚烫的泪水,另一边,则是欧小剑步入走廊时,脸上那片空茫的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灰暗,阳光透过高窗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却照不进任何人的心底。
有些裂痕一旦产生,便再也无法弥合,那声沉重的叹息,最终悬在半空,落进了每一个在场者未来无数个辗转的夜晚里。